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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立场不同 (5/7)

阿勒黛看着她。她看着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女人,这个失去了父亲、失去了王冠、失去了国家、却还没有失去自己的女人。她想起了二十六年前那个坐在金色兽主背上的小女孩,嘴里衔着一柄比她的身体还要大的剑。那种东西还在。被压了二十六年,但它还在。

“维娜——”

“阿勒黛,你说的。走到这一步以后,我们已经不剩下什么回头的机会了。”

推进之王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那把钥匙很小,小到可以被握在手心里,但它能打开这扇比山还大的门。它曾经属于一位德拉克——那个在传说中被阿斯兰帕夏差点杀死的德拉克王的后裔。红龙的血脉,与阿斯兰共享过王冠的家族。

“临行之前,博士给了我这把钥匙。博士说,这是凯尔希医生通过谈判得到的——只有它能打开我们面前这扇通往诸王长眠之所的门。我知道,我手中的这把钥匙曾经属于一位德拉克。”

她停了一下。她想起了另一个传说——关于这把剑的另一个故事。

“阿斯兰帕夏手执利剑,试图征服异邦的最后一块土地。德拉克王的火焰法术奔向他,他的盔甲被烧成了莓果的颜色,一滴滴消失在火焰中。可他的剑比盔甲更硬。在刺入德拉克王的身体里的那一刻,阿斯兰帕夏手中的剑已只剩下一半。德拉克王因此保住性命,而阿斯兰帕夏也失去了自己的右手。在德拉克与阿斯兰签订盟约之后,这把剑亦被重铸,自此成为开启维多利亚数百年光辉的象征。”

她抬起头,看着阿勒黛。

“我的祖先——曾经差点杀死一位德拉克王。而我此刻正拿着红龙后裔的钥匙——打开这扇通往诸王长眠之所的门。阿勒黛,你知道——另一把钥匙在哪里吗?属于阿斯兰王室的钥匙,也能打开面前的这扇门。本该由她的父亲交到她手上,她却从未见过那把钥匙的模样。”

阿勒黛沉默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她知道那把钥匙在哪里——在王宫的废墟下,在某个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房间里,在某个只有国王才知道的密室里。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维娜问这个问题,不是在问钥匙的下落。她是在问——为什么她的父亲没有把钥匙交给她?为什么她被抛弃了?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刚刚想起来,关于那把——诸王之息的另一个传说。”

阿勒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在这里,无论是德拉克还是阿斯兰——他们都只是维多利亚。”

推进之王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她转动了它。门开了。比她想象得更轻松,轻松到仿佛一切都早已准备好,只等着她这个轻轻的动作。

在诸王长眠之所——维多利亚千年的历史正奔向她,奔向离去又归来的阿斯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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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入口处,因陀罗和摩根靠着墙站着。上面的战斗声传不到这里,这里的安静也传不到上面。她们在这片安静中站了很久,久到时间变成了一种没有意义的东西。

格拉斯哥帮——维娜逃出王宫后在伦蒂尼姆街头加入的帮派。因陀罗、摩根、贝尔德,还有后来加入的达格达,是她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家人。

“你看起来不是很痛快。”摩根说。

“嘿,这可是在王宫地下打架的机会!”

“但愿他们不会遇到什么要动手的事情。”

“唉,我可是为了你做了如此之大的牺牲啊。万一你被人一箭放倒,总得有个人替你大喊一声吧?”

摩根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像是在黑暗中被点亮的一根火柴,烧了一下就灭了。

“哈哈,我的傻汉娜。”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通道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

“你还

remember

第一次见到维娜的时候,她的样子吗?”

“怎么不记得。她呀,拽得要命。明明那时候她个子小小的,脾气却很大,不怎么爱说话。你甚至看不出她很生气,可她动起手来——哈哈,你说都是谁教会她打架的啊?”

“她说是她的老师。我原来以为她的老师是诺伯特区的哪位斗殴大王。后来知道了维娜的出身,倒是说得通了,大概那位老师是个连脑子里都塞满了肌肉的骑士吧?说真的,王子啊公主什么的不都是穿着绣花裙跑都跑不快的类型吗?什么样的老师会教她跟野兽似的打架啊?”

“哈哈,她第一次跟我们坦白身份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维娜才不会在这种关系到我们生死的问题上说笑。”

“原本我还以为只是些新崛起的帮派,想找我们格拉斯哥帮的麻烦。结果是针对王位继承人的灭口行动?哈。”

“那帮家伙的拳头倒确实很硬。”

摩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看着通道的墙壁,那些古老的石砖上刻着不知道几百年前留下的划痕。

“我当时觉得,陪着一位王储冒险说不定比混迹街头刺激得多,更何况,这位王储还深得我心。然后不知不觉地,我们就跟着维娜逃出伦蒂尼姆,跟着她四处流浪,又跟着她回到这里。现在——如果传奇里的英雄有得选,他们更乐意窝在沙发上喝一大口冰啤酒,不是吗?”

“……后悔了?”

“怎么可能,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了。我的回忆录都开了头了,我还想拿它大赚特赚一笔呢!《伟大的维娜陛下和她伟大的朋友们》,只差出版商找上门了。”

“就你肚子里那点可怜的词?算了吧!”

“维娜说了,挺好看的!”

摩根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长了一点。

“我在想——那间被我们砸坏了招牌的酒吧。”

“那可是维娜带着我们打的第一场胜仗!”

“那天晚上我们把酒窖里的货都喝光了。最后是贝尔德把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背到卡车上,趁着警察过来之前,带着我们逃回了家。”

“混蛋,你又记错了。背你的人分明是老子,贝尔德自己喝得以为马桶是方向盘,你让她开车试试?!”

“……哈哈。”

摩根的笑声在通道里回荡,然后被黑暗吞没。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