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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影余音 (2/4)

直到现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键终于明白,白垩就是那个孩子。他们是那场惨无人道实验中仅剩的两个幸存者。他们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有彼此。

格特鲁德没有放弃她的计划。

她在夕照区散布所谓的“巫王预言”,煽动民众围攻芙蓉。她又派出手下拉赫曼,驱赶下水道里的源石虫,制造毒气袭击。源石虫受到刺激后会散发有毒的臭气,对感染者的伤害尤为剧烈。

黑键在追踪拉赫曼时,被另一个人拦住。

那人叫别格勒,是夕照区一家咖啡店的店主。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双子女皇的密探,奉命潜伏在维谢海姆多年。

“你要找的人已经进下水道了。”别格勒说,“我建议你冷静一点。”

黑键没有冷静。两人一起进入下水道,在黑暗中追逐拉赫曼。他们发现了源石虫的异常聚集,也发现了一扇隐蔽的门。

门后是一个实验室。墙上挂着尘世之音的研究笔记,桌上摆着实验记录。格特鲁德重启了当年巫王残党的研究,而且已经进行了相当长时间。

别格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与此同时,地面上,白垩听见了大提琴的召唤。不,那不是召唤,是本能的驱使。他坐在街边,拉起黑键给他买的新琴,用琴声将源石虫引向自己。他想:如果我的存在只会带来灾难,那就让我和这些虫子一起消失吧。

黑键找到他时,他正站在虫群中央。

“你疯了!”黑键冲过去。

“我只是……”白垩垂下眼睛,“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黑键第一次对他讲述了童年的真相,讲述了两人共同的记忆。他说:“这不是你的错。错在巫王,错在那些残党,错在格特鲁德。但你是无辜的。”

他们尝试合奏,试图用音乐对抗尘世之音。长笛声急迫狂躁,大提琴声缓慢空洞,两段截然不同的旋律纠缠在一起,竟然奇迹般地驱散了虫群。

但白垩的脸色更苍白了。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街边。白垩检查新衣服——还好没脏。黑键说自己的衣服臭不可闻,讲起乌提卡的往事:高塔附近失火,侍从不去救火,反而都来盯着他,怕他逃跑或自杀。他穿着烟熏过的外套过了半个月。

白垩也讲起流浪的生活。被村民赶出村庄,藏匿感染者身份,看着一个短工因露出源石结晶被锁进地窖等死。“我是第一次踏入移动城市之后,才知道有善待感染者法令的。”

黑键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出那句话:“对不起。如果当年我再勇敢一点,也许你就不用……”

白垩摇头:“就像你说的,错在制造尘世之音的人,错在想利用尘世之音的人。我按照自己的想法保护了你,就像你现在想保护我一样。”

车尔尼家中,乌尔苏拉正在忙碌。她是车尔尼的远房亲戚,照顾他生活多年。芙蓉来访时,她热情招待,还讲起了夕照区的往事。

“你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吗?”她说,“当年那位伯爵说,感染者就像傍晚的太阳,没多长时间了。他把工业设施全拆走,让我们自生自灭。后来是先生站出来了。他作的曲子传出了夕照区,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不光有等死的感染者,还有活着的音乐。”

芙蓉听着,渐渐明白了这场音乐会对于夕照区的意义。那不是告别,是证明——证明他们还在活着,还在挣扎,还在反抗。

车尔尼从外面回来,脸色疲惫。他为收治中毒的感染者奔走,用自己全部的版权做抵押,才谈下两家医院。“现在我可以从零开始了。”他说。然后剧烈地咳嗽,咳出血来。

那天晚上,乌尔苏拉在厨房帮厨,芙蓉做饭,黑键和白垩也来了。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吃饭。白垩轻声说:“感觉真好。”黑键没有说话,但他低垂的眼睛里有光。

芙蓉提起妹妹炎熔,眼神变得温柔:“她也是感染者,特别喜欢钻研源石技艺,总要我提醒她注意饮食。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关心我。”

白垩说:“芙蓉一提到妹妹,连眼神都变亮了。”

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爷爷失踪了。

芙蓉四处寻找时,他忽然出现在办事处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泛黄的纸。那是尘世之音的研究笔记——从格特鲁德的实验室里偷出来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芙蓉问。

老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因为我是密探。”

他告诉芙蓉,二十年前,正是他发现并捣毁了那个用孩子做实验的巫王残党据点。他奉命监视唯一的幸存者——白垩。他收养了他,带着他流浪,确保他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十几年过去,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在抚养一个真正的孙子。

“那些笔记里记载了什么?”芙蓉问。

“尘世之音的本质。”老人说,“巫王留下的旋律片段,每一段都独一无二。那些狂热信徒想挖掘其中的力量,却从没想过——音乐的真谛从来不在力量里。”

车尔尼读完了笔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站起身来。

“我有办法了。”他说。

车尔尼告诉黑键和白垩,尘世之音是可以被牵引出来的。用音乐,用情感,用他们生命中最真实的东西。他要用一首新曲,把两人体内的旋律都拉扯出来。

“然后呢?”黑键问。

“然后由我来做容器。”车尔尼说。

“不行。”黑键几乎是吼出来的。

车尔尼看着他:“你知道吗,《晨暮》这首曲子是为谁写的?是为我最好的朋友。她死了,死在我成名之前。我用音乐反抗命运,但命运从来没听过我的反抗。直到今天。”

他开始创作。那一夜,芙蓉在一旁照顾他,她仿佛看到他的生命在飞速流逝,同时,他写下的音符却在咆哮:拿去!都拿去!把他的一切都拿去!今天可以是车尔尼的死期,但车尔尼的音乐永远不会死!

天将破晓。他完成了《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