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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维护荣耀 (1/5)
第一章
维护荣耀
一〇七二年,伦蒂尼姆的春天来得迟,去得也快。
五月的天空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布,灰白里透着脏污的暗沉。奥克特里格区的梧桐还没来得及抖开满身新叶,就被一场接一场的冷雨打蔫了精神。这座城市的石头浸透了水汽,连阳光照上去都泛着潮湿的冷光。人们说这是战争后遗症——高卢虽然已经倒下了,但它的阴影还像一块淤青,埋在维多利亚的皮肉深处,每逢阴天就要隐隐作痛。
就是在这样一天,坎伯兰公爵府的花园里,阿勒黛·坎伯兰听见了那些不该由她听见的话。
她那时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还不懂得,声音会在紧闭的门扉之间穿行,更不懂得某些声音本身就是危险的预兆。她只知道父亲今天在家——这本身已是稀罕事。坎伯兰公爵总是忙,忙议会,忙王宫,忙那些她说不清楚却能把父亲从早餐桌上拽走的事情。她要趁他还在的时候找到他,告诉他她不要去约克郡,不要离开伦蒂尼姆,不要离开她的家。
她在走廊里跑得太快,裙摆扫过一排空花瓶,其中一只摇摇晃晃地转了两圈,最终没有倒下。侍女艾尔希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喊着让她慢些,说裙子会脏,说等会儿还要觐见陛下。这些话从她左耳进去,又从右耳飘出来,连片刻的停留都不曾有。她的脑子里只装着一件事:找到爸爸。
但她没有找到父亲。她找到的是一扇虚掩的门,和门后那些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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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府的书房在二楼最深处,门扉厚重,本不该漏出任何声响。但那天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推着那扇没有关严的门,把里面的句子一截一截地送到外面。
“……两名议员已经死在狱中。”
阿勒黛认得这个声音——她的父亲,低沉,平稳,像一块被河水磨圆了的石头。她在门外站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攥住裙摆。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听懂了语气里那种克制的沉重,像一个人端着满到边缘的水杯走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更响亮,更锋利,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剑。“是时候让议会明白,他们该服务的对象是维多利亚,而不是拼命向他们兜里塞金币的大商人。”
阿勒黛后来才知道,那是国王的声音。但在那一刻,她只觉得这个声音像冬天里的炉火,烧得太旺了,让人既想靠近又害怕被灼伤。
“我理解您的急切。”父亲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低了,像是要把每个字都按进地里。“然而,有人担忧,您对法院的施压吓坏了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议员,他们接下来也许会举措失当。”
一声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在战场上看见敌人露出破绽时的冷笑。
“他们就该感到恐惧。”国王的声音里有一种金属的质地,“这会让他们更好地认清自己的位置。接连而来的战争消耗着我们的祖先世代积累的财富,却将某些贪婪的羽鹫喂养得脑满肠肥。”
阿勒黛听见父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走廊里足够安静,她根本不会察觉。
“我并非想劝您退让,”父亲说,“可要是能慢一些……”
“慢一些!”国王打断了他,“羽鹫从来不懂得适可而止。你怎么不劝它们抢食的时候慢一些?倘若我们不继续推行新的税收政策,到了敌人想要扑上来撕扯维多利亚的血肉的时候,就连佣兵都会离我们而去!”
“只要是神志清醒,又有着廉耻之心的将士,都会站在您身边。”父亲的声音里有一种阿勒黛听不太懂的东西——不是奉承,也不是退缩,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坚定。
“在被迫分出半顶王冠之前,红龙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国王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结局我们都看到了。”
阿勒黛不知道“红龙”是谁。她要过很多年才会明白,红龙是维多利亚曾经的另一个王族——德拉克。在阿斯兰来到这片土地之前,是红龙统治着维多利亚。后来王冠从德拉克手中移到了阿斯兰头上,那一页历史是用什么写的,书上没有说。但国王那句“他的结局”,像一滴墨落在清水里,晕开的全是她看不懂的暗色。
“我向您保证,”父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在任何时刻,您都将拥有坎伯兰的忠诚。”
“当然,‘永远高洁的坎伯兰’——我怎么可能怀疑你的立场?”国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种金属的质地还在,“可是罗伯特,维多利亚已经到了真正危急的时刻。在这片土地上,国王的权威正在与日俱减。”
阿勒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她听不太懂这些话,但她听懂了“危急”这个词。这个词她在故事里听过,故事里说危急的时候,英雄就会出现,拯救国王,拯救国家,拯救一切。但故事里的英雄从来不会害怕,而她站在走廊里,穿着新裙子,头发还没梳好,她的膝盖在发抖。
“后天就是您的诞辰,”父亲在说话,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大家都盼望着看到您的身姿,军人们都急着向您敬礼,民众的欢呼声也一定会淹没阅兵场。”
“今年也许会。但明年呢?”国王的声音里有一种阿勒黛从未在任何故事里听过的东西——那是一种疲惫,一种不属于胜利者的疲惫。“等到我的亚历山德莉娜继位时又会如何?罗伯特,我们终会离去,或迟或早。”
然后,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一切。
“陛下,公爵阁下。”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军人的干脆和某种压抑不住的慌张,“请原谅我擅作主张的打扰,我刚刚收到报告——王宫地下遭到了入侵,诸王之息下落不明。”
沉默。阿勒黛屏住了呼吸。诸王之息——那是维多利亚历代国王的佩剑,她在王宫的画像里见过,在历史书的插图上见过,在父亲讲述的每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里听过。那是王权的象征,是维多利亚的心脏。它失踪了。
“……什么?”她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那个向来沉稳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痕。
“并且——”军官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到阿勒黛几乎要把耳朵贴到门板上才能听清,“亚历山德莉娜殿下也下落不明。”
阿勒黛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冻住了。亚历山德莉娜。那个比她小几岁的女孩,她只远远见过一次,坐在国王身边,金色的头发像一顶小王冠,还没有学会在人群面前保持严肃,会在仪式的间隙偷偷打哈欠。她失踪了。
门里面,父亲的声音在说些什么——搜索、封锁、亲自负责。但国王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必慌张,我的老朋友。”国王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亚历山德莉娜有她的老师相伴,我相信没有人能威胁她的安全。至于我们的诸王之息,无论它在何处,都会尽到它的本分。”
“您的意思是……国剑的本分?”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疑问。
“呵,”国王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要碎在空气里,“在被那些老学究反复研究之前,被具有德行的君王持握在手,才是国剑的意义。我们都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阿勒黛站在那里,听不太懂这些话,但她听懂了语气——那种把所有恐惧都压在舌头底下、只让它们露出一个角的语气。她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像乌云,像潮水,像她在故事里听过的那些灾难来临之前的征兆。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裙子被攥出了褶皱,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罗伯特,”国王最后说,“为了我们各自的女儿。”
“是,陛下……”父亲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也为了维多利亚。”
阿勒黛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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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去找父亲的。那是她跑出走廊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去找父亲,告诉他她不要去约克郡,告诉他她什么都不怕,告诉他她可以留在这里,留在伦蒂尼姆,留在他身边。但她的腿没有往书房的方向跑,也没有往宴会厅的方向跑。她的腿带着她上了楼,一级一级地往上,经过挂着祖先肖像的走廊,经过那些比她年纪还大的花瓶和烛台,一直跑到了阁楼。
阁楼是公爵府里最安静的地方。没有仆人的脚步声,没有宴会厅传来的音乐声,只有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线里缓慢地旋转。这里放着一些被淘汰的家具,几箱发霉的书,还有一具蒸汽甲胄。
阿勒黛对这具甲胄的感情,比她对府里任何一样东西都要深。它不是摆设,不是纪念品,而是一具真正上过战场的甲胄——她的曾曾曾曾祖母穿过它,站在高卢人的炮火面前,撑了整整三个小时,为国王和百姓争取撤离的时间。等到打扫战场的人发现她时,甲胄已经被轰得只剩下一半,里面的人早已死去。但尸体没有倒下。死去的骑士仍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用残缺的甲胄护住身后的土地,像是死亡本身也无法让她弯下膝盖。
这个故事阿勒黛听了很多遍。每一遍她都觉得自己又长大了一点,每一遍她都觉得那具甲胄又高了一些。现在它就立在她面前,铁锈色的表面布满了凹痕和裂口,右臂整个缺失,左腿的关节已经锈死,胸甲上还残留着被高温熔化的痕迹。但在七岁的阿勒黛眼里,这具残破的甲胄比府里任何一件完整的器物都要威严。它不说话,不移动,不呼吸,但它站在那里,像一个不肯倒下的哨兵,像一个被时间磨钝了刀刃但依然指向敌人的武器。
她钻到甲胄后面,蜷缩在它投下的阴影里。铁器冰凉的气息包裹着她,带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她把脸贴在甲胄的内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硌着她的脸颊,但她没有躲开。她觉得这具甲胄在保护她,就像两百年前它的主人保护国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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