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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以命换命 (3/8)

他翻过这一页。下一页是一段更长的文字:

“哈维死的那年,费斯特还没有出生。琳蒂试图理解过他,但最终,她的思念都变成了对我的怨气,她埋怨我没有在那天拦住哈维。我没有办法反驳她,我也没有办法责怪她最终抛下费斯特,离开了这个家。据说她改嫁了一个好人家,好事。我没有告诉过费斯特,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死在了一场没有带来任何结果的抗议中,而他的母亲,是带着恨离开这个家的。”

费斯特的手指停在了纸页上。他的眼睛没有红,但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没有哭。他是凯瑟琳的孙子,他不哭。

他又翻过一页。另一段文字,笔迹比前面更潦草,像是在深夜里写的:

“我其实有预感,费斯特也会离开。他和哈维太像了。仗着自己那点机灵劲,就觉得自己能够解决眼前的所有问题。看着他,我就会想起哈维。我会分不清,我心中的失望究竟是源自抗争看不到结果,还是哈维没有认清贵族们的面貌。或许兼而有之。我还是让费斯特走了。我知道我拦不住他。”

再翻一页。

“萨卡兹们从来不让工人接近工厂的某些区域,但他们无疑正在准备一项危险的武器。大公爵的掣肘理应让他们无法获得足够的资源支撑到今天。但是,无论是交给工厂加工的资材,还是我能够打听到的他们的处境,都证明他们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补给线。这些原本应该与我无关。我能做的,只有保住工厂里的这些人。但是——我还是把我不应该记下的东西记了下来。或许,我内心深处在想着,如果费斯特有一天来寻求我的帮助的话,我能比当年眼睁睁地看着哈维离开,多做一点吧。”

下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凯瑟琳用铅笔在几个位置上画了圈,旁边写着简短的标注——“停靠站”“戒备森严”“夜间换岗”。

费斯特把笔记本合上,攥在手心里。

“博士,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

费斯特走出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

不是一两个人,是几十个人。他们穿着被机油染黑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扳手、锤子、撬棍——那些他们用了一辈子的工具。他们的脸上有灰,有汗,有一种费斯特很久没有在他们脸上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愤怒,那是比愤怒更古老、更沉重、更像是一块被压在胸口太久的石头终于被翻了个身的东西。

乔治站在最前面。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肩膀上的肌肉因为几十年的重体力劳动而变形。他看着费斯特,看了很久。

“费斯特,看来你找到了凯瑟琳留给你的东西。是你想要的吗?”

“是的。”

“那就好。既然你拿到了,那就快走吧。不然,可能就走不了了。”

“等等,发生了什么?”

乔治没有回答。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工人替他开了口:“你知道那些萨卡兹把凯瑟琳带去干什么吗?她知道的太多了,他们要把像她一样的工人秘密处决掉。刚才我就觉得不对,让戴爬到工厂上面确认了这件事。”

费斯特的手攥紧了笔记本。

“你说……什么?”

“凯瑟琳瞒着我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也不傻,多多少少也猜到了。”

“……然后你们要做什么?”

乔治看着他。那双被岁月和机油浸泡过的眼睛里,有一种费斯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愤怒,不是绝望——那是一个人在做了决定之后,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不做什么。我们忍了这些萨卡兹很长时间。许多人都习惯了,习惯了这种温吞水的状态。甚至许多人以为,只要再忍一忍,萨卡兹就会放过我们。然后,他们现在打算拿凯瑟琳开刀了。”

“你们会死的。”

“那也好过眼睁睁看着凯瑟琳被他们杀死。聚集在这里的,都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家伙。”

费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乔治伸出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你已经是自救军的人了。你们的事迹我们都听说过,不少人其实都为你们高兴。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别让凯瑟琳的牺牲白费。”

费斯特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笔记本。封面上有油污,有铁锈,有凯瑟琳在这座工厂里待了五十多年留下的所有痕迹。他想起奶奶站在流水线旁边的背影,想起她说“你敲一下又一下,然后你的孩子,孩子们的孩子接着敲——我们就有了伦蒂尼姆”。

他抬起头。

“……不。”

他看着乔治,看着那些工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博士,虽然我获得了奶奶留给我的情报。但是,作为这座军工厂的工人代表,奶奶本人无疑是对萨卡兹的生产线走向最为了解的人。她在战略上有着重要的价值,对吧?”

博士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毫无疑问。我不否认。”

“……那么,我想请求罗德岛的协助。”

博士没有犹豫。“阿斯卡纶,你在吗?我记得你盯着——陪着我。”

一个声音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像是黑暗本身在说话。“我在。”

“想必你已经摸清楚了这个区块的敌军配置。请描述一下这个区块的敌人配置吧。”

“他们收紧了防御。外围漏洞百出。现在看守中外围这些区块的,大多是一些结构松散的雇佣兵团体。”

“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转移雇佣兵的视线,解决那些斥候。”

“……没问题。”

费斯特深吸了一口气。他把那张旧工牌从笔记本里抽出来,贴在胸口。工牌上的照片里,十八岁的他对着镜头笑着。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还能不能笑出来。但他知道,那个年轻人不会站在这里看着奶奶去死。

“大伙,我并不是以自救军成员的身份站在这里的。我是以在这座工厂长大的、工人代表凯瑟琳孙子的身份站在这里。我属于这里。我和你们一样,不希望凯瑟琳死去。而且,我不仅不会让凯瑟琳死去,我也不会让你们死去。这位博士的手下会帮我们切断萨卡兹的情报传递。只要能把奶奶和其他工人代表救出来,我们会有充足的时间撤离海布里区。我会带着你们去和自救军会合。所有人都会得救。”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些工人们的眼睛。他在那些眼睛里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恐惧,是一簇正在被点燃的火。

“……所有人都应该得救。”

工人们面面相觑。然后,第一个人走到了费斯特身后。第二个,第三个。乔治是最后一个。他走到费斯特面前,伸出手,在费斯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费斯特觉得那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骨头里。

“费斯特,我、我也去!”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