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519章 刘协的屈辱(三)

审配的目光扫过董承瞬间惨白的脸,笑得越发冰冷:“你们以为,主公病了,邺城的防卫就松了?你们就能带着这个废物皇帝,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城去?

殊不知,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主公的掌控之中。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你身边这些不安分的东西,一次性清理干净,省得日后再给主公添麻烦。”

刘协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掉进了万年冰窟。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他们几个月的密谋,他们赌上全家性命的计划,在袁绍的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就写好了剧本的戏。

他们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殊不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袁绍棋盘上,用来清理异己的棋子。

审配看着刘协那双愤怒到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又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那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刘协的耳膜:

“哦,对了,这两具尸首,就是吉平吉本的。我们出发追你的时候,营里没有多余的马,就用绳子拴着他们的脚踝,绑在马后,一路从邺城拖过来的。”

“哪知道这两个废物,身子骨这么弱,还没跑出一半的路,就断气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你——!!”

董承目眦欲裂,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环首刀,就要策马冲上去,却被身边的赵融死死拉住了马缰。

赵融对着他疯狂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冲上去,就是死,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瞬间打乱阵型,让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董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口接一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怎么也没想到,袁绍竟然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计划,更没想到,吉平吉本兄弟,竟然落得这么个凄惨的下场。

那是和他一起密谋了数月的忠臣啊,是为了大汉,赌上了全家性命的忠臣,竟然就这么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活活拖死在了路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所有的后路,所有的计划,都被袁绍掐得死死的。

从他们逃出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袁绍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刘协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对面的审配逢纪,而是抬头看向了天边那轮残月。

冷白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脸上的泪痕,也照出了他眼底那彻底熄灭的光。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绝望,也带着彻骨的恨意,在寂静的旷野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审配和逢纪的身上,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字字清晰:

“袁绍……好一个袁绍。”

“朕原以为,他是四世三公的名门之后,是世食汉禄的大汉忠臣,是唯一能匡扶汉室,诛灭奸贼的肱骨之臣。朕放弃了许昌,放弃了曹操给的虚名,千里迢迢逃到邺城,投奔于他,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没想到,他也是个狼子野心的贼子!也是个欺君罔上的乱臣!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朕!”

刘协猛地往前一步,手里的天子剑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怒吼:“朕恨!恨自己瞎了眼!错信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败类!恨自己无能!护不住身边的忠臣!恨自己枉为大汉天子!连给他们收尸的本事都没有!”

他的怒吼声在旷野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让身后的董承和赵融,都红了眼眶。

逢纪听得烦了。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转过头,对着身侧的张合高览,冷冷地下令,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隽乂,高将军,别听他在这里鬼哭狼嚎了。带人围上去,除了刘协,留个活口带回邺城,给主公复命,其余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斩杀!”

“诺!”

张合与高览齐齐抱拳应诺,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冷硬。

两人同时拨转马头,退回了阵中。下一秒,原本静止的三千铁骑,瞬间动了。

沉重的马蹄声轰然炸响,大地都在为之震颤。

幽州突骑们举起了手里的长槊,雪亮的槊尖在残月底下泛着寒芒,阵型缓缓展开,像一张巨大的铁网,从四面八方,朝着官道中央的几十人,围拢过来。

马蹄声,兵刃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洪流。

包围圈越来越小,留给刘协他们的空间,也越来越窄,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骑兵,都是闪着寒光的刀枪,没有任何突围的可能。

这是真正的死局。

董承和赵融瞬间回身,一左一右,死死挡在了刘协的身前。

董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也带着决绝,凑在刘协的耳边,急促地说:“陛下!等会儿打起来,臣和赵将军带着兄弟们,拼死挡住他们的铁骑!

您往南边的林子里跑!只要跑进了林子,他们的骑兵就施展不开!您一定要活下去!大汉不能没有陛下!只要您活着,大汉就还有希望!”

赵融也猛地侧过头,对着刘协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臣等愿以死相护!您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臣的马就在您身后,您上马,我们给您杀出一条血路!”

刘协看着眼前这两个须发染血、浑身带伤,却依旧拼死护着他的老臣,又看了看身后那四十多个,哪怕面对三千铁骑,也依旧没有半分退缩的死士,眼眶瞬间红了。

他苦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跑?

还能跑到哪里去?

从长安到洛阳,他被董卓逼着迁都,看着洛阳城被烧成一片白地,看着百万百姓流离失所,他跑了。

从洛阳到许昌,他被李傕郭汜追杀,一路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各路诸侯推来推去,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