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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殊途 (4/4)

“而我......”

阿糜的声音变得艰涩,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玉子逼近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她说,‘而他,韩惊戈,更不是什么跑腿打杂的小角色!他是暗影司总司两位副督司之一!是暗影司总司正督领最信任的鹰犬爪牙之一!是这大晋天下,最不能轻易招惹的人物之一!’”

阿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那灭顶般的打击。

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我当时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玉子后面还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见了。天旋地转,脚下发软,眼前发黑......我伸手想去扶门框,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放下手,眼中满是后怕与破碎。

“韩惊戈......暗影司......副督司......那个待我温柔,听我弹琴,带我去亓伯酒馆的人......他竟然是......那样的人......”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无力地摇着头,泪水顺着指缝无声滑落。那一刻的震惊、恐惧、被欺骗的刺痛(尽管是她先隐瞒)、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恐慌,即使时隔多日,回忆起来依旧让她浑身发冷。

阿糜的讲述在这里停顿了许久,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又被拉回那个得知真相后、天旋地转的瞬间。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痕。苏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她粗重的呼吸渐渐平复,才重新抬起眼帘,那眼中是破碎后的某种决绝。

“我......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阿糜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向苏凌转述着当时与玉子的对峙。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又痛又懵。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勉强把玉子的话吞下去,一点点消化掉那可怕的含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痛楚。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神色冰冷的玉子,用我自己都听着陌生的、发颤的声音对她说,‘我......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暗影司的督司!我......我不会再见他了,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说出这句话时,阿糜的声音里充满了当时心如刀绞的痛苦。她转述着自己的决断,那份决断背后,是亲手斩断刚刚萌芽、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感情的剧痛。

“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天堑。他是大晋暗影司的副督司,我是靺丸流落的王女,我的族人甚至可能正在谋划对他的国家不利......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不会有结果。”

“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我心里......像是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还能看到当时那个在绝望中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和自保的自己。

“玉子听我这样说,竟然......沉默了下来。”

阿糜的脸上浮现出当时的不解与逐渐蔓延的寒意。

“她看着我,眼神很深,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冷酷。”

“‘不。’她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阿糜模仿着玉子当时斩钉截铁的语气。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公主,你错了。你不仅要继续见他,还要比以前更频繁地见他。你要装作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装作依旧以为他只是个小衙门的差役。’”

阿糜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充满了当时的震惊与抗拒。“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问她为什么?!这怎么可能?!”

“玉子的嘴角,就那样......勾了一下。”

阿糜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对那抹笑容的深刻恐惧。

“那不是笑,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混合着算计、冷酷和一丝......疯狂的奇异表情。”

“她看着我说,‘为什么?因为只有让他彻底迷恋上你,为你神魂颠倒,他才会对你毫无保留,才会对你言听计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利用他,利用他暗影司副督司的身份,为我们大靺丸帝国,源源不断地提供大晋最核心、最绝密的情报!’”

阿糜闭上眼,复述着玉子当时那近乎狂热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毒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那里面......全是野心和冰冷的算计,我看不到一丝一毫往日那个照顾我、保护我的玉子的影子。她像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密室内,烛火跳跃。

一直沉默聆听的苏凌,此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抵核心的力量,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糜。

“所以,面对玉子这样的要求,你......答应了?”

阿糜猛地抬起头,迎上苏凌的目光。

她眼中残存的恐惧、痛苦、迷茫,在那一瞬间,被一种异常清晰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用力地、坚决地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微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

“不!我没有答应!我不仅没有答应,我......我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