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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郝伯伯无奈驾鹤西去 王梨花有为乘车南来 (1/3)

郝伯伯的去世原本在预料之中,他患的是肝癌。肝癌这鬼病是癌症中最难治的一种,一般不发现则已,一经发现通常就到晚期,多数自发现之日起到去世总在半年左右。郝伯伯患肝癌是他儿子郝承志说的。

为治病家中凑尽了,实无办法,瞒着父亲,郝承志来到向家。当时向河渠外出未归,老医生闻讯给了郝承志两百元,承志要写借条,老医生坚持不让写。

向河渠在郝伯伯生病期间去过四次,并传授过真气运行法。终究这种病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尤其象郝家这类农村村民更无法挽回。向河渠最后一次去时,郝伯伯的吗啡针已由一天一针改为一天两针了,他回来告诉老爸,老爸说时间不多了。果然才一个多月,噩耗就已传来。

向河渠到家时,老医生已得知消息,是郝承良来送信的。自向河渠结婚那天郝伯伯夫妇来过以后,两家之间就互有来往,当然都是红白喜事。偶然间郝伯伯兴之所致,也能只身前来陪老医生聊聊,听老医生说说养生话题。

郝伯伯是耕田的好手,身骨非常灵活,有一回在向家河边桥上洗手,看见有鳝鱼在洞口,被他悄悄找来大锹,随手掷去,居然将鳝鱼截住,揪出来一看,不到一斤重呢,为当天午饭桌上新增了一个菜。这一手让老医生赞赏不已,细问之下才知他并没有射击、格斗的基础,还为之惋惜。说要是早年相识,说不定还会传他几手呢。没想到病汉子还在世上捱,而身手矫捷的却要土内埋了,老医生不由地为之感叹。

“孩子,你没回家前就已与你妈商量过了。郝家与我家的情谊是比有些亲戚还要深厚的。今天时间还来得及,你这就去吧。说不定那边还会有什么事你去可以帮着忙忙。后天客散你再回来。奠仪呢,除望丧一扎纸外,接一百块,头七你去不成,再接十块钱纸钱。被面你在路上买。”

向河渠知道奠仪一百元是很重的,相当于自己两个半月的工资呢。老爸作此决定是出于对郝家经济困境的考虑,虽然自家也很拮据,但奠仪不能省。母亲已把钱放到桌子上。

几年前老娘就要移交财权了,可是凤莲不接,所以在向家,老娘依然几十年如一日地当着家。其实也就是个保管员而已,谁想用钱拿不到?又没锁着。

老娘说:“洗个澡,换换衣裳就走。”向河渠自然顺从。

郝家这些年来有了不小的变化,承刚现在是村民兵营长了,就搬在庄东头新建的房子里。承志是老大,父亲过世自然停在他家。

向河渠到时天还没晚,两兄弟忙过来见礼。向河渠一一扶起,说节哀顺变。承兰则转身跪在灵前大哭起来。向河渠将纸放到门边,跪下叩头后走到灵床边望了一会儿,就去柜前给郝伯母遗象叩头。郝伯母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

知道向河渠到了,承志的二舅、三舅都来与向河渠握手,寒喧。三舅是老民兵营长,郝家的红白大事都由他主持。

向河渠说:“我爸因病不能前来,吩咐我到这儿凡事听三舅的指挥,你呢,别客气,要我做什么事,尽管吩咐。”老营长说:“我们还是老行当,今天你不打牌就不用守灵,明天凡你的同学和你认识的人都归你接待。你知道的,成良他们人多,没什么事要你烦神的。”老营长说的也是实情,这儿不比沿江,一个庄住的都是房族、亲戚居多,一家有事,大家都来帮,还真没什么事要向河渠插手。

向河渠问郝伯伯去世给哪几位同学送过信?三舅说:“只给褚国柱和你送过,不过凌紫娟刚好到张成家来不知有什么事,也知道了,估计会告诉一些同学。至于哪些人会来?我也说不清楚。”向河渠这才明白凌紫娟为什么会知道噩耗,因为凌紫娟当年不住在郝家,与郝家关系也只比一般社员家好一些而已,郝家不大可能给她送信。

向河渠见灵堂没有什么布置,想了想,对三舅说:“三舅,大门的两边要是贴上一副挽联,就可以增添些气氛,你看是不是?”三舅说:“乡下人没什么文化,不知写什么挽联,你看写什么好呢?”“依据伯伯在庄里的人望,可以用‘噩耗惊传哀歌动乡里

遗言长在美德示人间’,横额用‘驾鹤西去’。只是我的字太差劲,必须有字好的人来写。”三舅说:“这个不难,张成能写对联,你写出来,我找他去。”向河渠说:“不用了,我直接拜访他。”

张成住庄东头第三家,是当年凌紫娟、冷芳芳、小燕子的房东。向河渠去时他正在搓绳子,见向河渠到来,忙起身让坐,听说是让他写挽联,自是毫不推辞。取出笔、墨、砚台,倒上水,向河渠磨墨,张成将向河渠带来的纸折迭、裁剪和铺平,然后问:“写什么?”向河渠说了,张成等向河渠将墨磨好,就挥笔写开了。

在张成书写的过程中,向河渠拟就了以自己名义送的挽联内容,等写好了,就告诉了老人。老人将已写好的放到地上等干,再写向河渠新拟的:

一身正气镇住愚氓魔丑

满腔热忱护得莘莘学子

“河渠,紫娟、芳芳、燕子她们会来吗?”“大伯,我也说不清啊,紫娟或许会来,是她先打电话告诉我的呢。”“唔——,紫娟可是个好孩子,蔡国良没福啊。”张成感叹地说。老人的这一感叹,让向河渠想起蔡国良所说的那段话,陪着老人叹了一口气。

“听说你跟梨花最后也没能成,不但是紫娟,就连你大妈也为之惋惜呢。这世道,有情人竟难成眷属,真是从何说起呀。梨花这次会不会来?大壮可把她当女儿呢。”向河渠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又加了句:“只怕她不知道,知道了肯定会来的。”张成说了句:“那是的。”并意味深长地看了向河渠一眼。向河渠当然懂他说的意思,并没有辩解,只是苦笑笑。

从张成家回来,三舅已让人折来柏树枝,贴上挽联、横额,插上柏枝,这样一来,有了些灵堂的气氛了。向河渠又让承兰找来绳子,在灵床头前横悬于两壁间,将自己的挽联和被面挂在灵前。

向河渠坚持参与守灵,三舅只好随他。承志、承刚、承兰兄妹三个跟向河渠在地上铺了一张塑料纸,上面一张草席两条被子,四人倚壁坐着。向河渠说:“你们三个明天要给来人下礼,我没事,你们先睡,点纸的事我来办。”承兰说:“这不行。”向河渠说:“听话。伯伯病中都是你们在尽力,我最后点点纸,又怎么啦。”承志说:“这样,我们先躺一会儿,醒来再换哥。”向河渠说:“也行。你们睡吧。”三人躺下,向河渠帮他们拉好被子,自去点纸,有时也给打牌的乡邻们倒倒茶水什么的,直到凌晨三点左右承刚醒来,将向河渠撵去西房里睡。

等他一觉醒来,已是天大亮了,看看表,六点半,忙起来,见承兰在卷草席、收塑料纸,承志、承刚的媳妇在盛稀饭。向河渠知道帮忙的乡亲们还没来,就赶忙洗漱,然后吃早饭,并问可有什么事要他做的。承志说没有,也只好作罢,重回灵堂去点纸,并构思悼词。

由于向河渠“十八世纪的旧思想”,这个“老道”与班上女生几乎没什么接触,只与薛丽、凌紫娟、石明芳好一些,那是因为大家都是班委、团委,开会多些的缘故。高三时演《刀对鞘》,他演老支书,紫娟演地主婆,接触多了,才渐渐走近。运动中,尤其是到了镇北,两人间更接近了许多。慢慢地紫娟发现向河渠并不那么拒女生于千里之外,特别是她与燕子处成姐妹以后,更感到向河渠真象哥哥那么可爱。而向河渠也因燕子的关系,与紫娟显得比较随便一些。向、王之间的悲剧让凌紫娟跟向、王之间更靠近了一些,可以这么说,凌紫娟已成为向河渠的朋友了,到临城如果需要请人办什么事,凌紫娟会是主要人选之一。那年王梨花住院,宴请有关医护人员,向河渠委托的就是她。

对于这回凌紫娟会不会通知王梨花,他没数,但燕子不会不知道,因为燕子与凌紫娟当年是同睡一张床的,而燕子又是很受郝伯母喜爱的女孩子。燕子知道了,是不会通知王梨花的。自王梨花在临城住院后,她不会再帮向、王制造见面的机会了。在维护嫂子利益这一点上,燕子是不会变的。

事情偏偏出乎向河渠的意料之外,王梨花竟然来了,而且还是李晓燕告诉她的。褚国柱夫妇、王梨花、徐晓云、凌紫娟、李晓燕六人同车从临江而来,沙忠德是褚国柱打电话知会的。当他们一行七人刚到场时,李晓燕就高声喊哥,说:“看我把哪个给你带来了?”向河渠眼睛一瞪,她才意识到郝家在办丧事,不能这么喜形于色地高喊的,舌头一伸,做了个鬼脸,随着众人来灵前跪拜叩头。

谁知王梨花同大家跪拜后竟然伏地嚎啕大哭起来,这可将众人都惊呆了。徐晓云忙去拉劝,哪里劝得住。直等褚国柱的爱人姜琴琴用手绢连劝带闷,才硬行劝住。那凄苦的抽泣将在场者都送入了云雾中,弄不清究竟,就连承兰兄妹也搞不清王梨花为什么这般哭泣。因为自这帮学生离校后这么多年来,王梨花到镇北来只有两三回,与承志的父母并不特别情深谊厚。只有向河渠知道她大半在哭自己命苦,辜负了两老临别前对他俩的嘱咐,此等苦情除死去的两老和向、王自己,又有谁知?

那是即将回校的前一天晚上,郝伯母做了面条加汤圆招待了向河渠和王梨花。因为褚国柱这些头头走的早,郝家只向河渠没搬。郝伯伯夫妇对向、王两人说:“好孩子,你们俩也算是患难与共的一对了,不要学国良和紫娟,不管谁考上没考上大学,谁的前途大小,都要永远在一起,知道吗?”两人都信誓旦旦地表示永不分离。谁也没料到当时的誓言竟如写在沙滩上的字,被海浪一冲刷,全没了踪影。面对郝伯伯的遗容,她又怎能不哭......

当徐晓云、李晓燕将王梨花的被面和挽联也挂在绳子上时,徐晓云的眼眶里也盈满了泪水,只见挽联上写着:

着意回护日日难忘铭刻肺腑

殷勤嘱咐依违两难痛断肝肠

她已隐约猜到当年那晚单约王梨花去两老嘱咐的是什么了。哀怨的目光狠狠地扣向了向河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