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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撤军更添深宫恐,火枪之下无正统 (1/4)

乾清殿。

辰时三刻。

殿门大敞。

冬日的风跟刀子似的,裹着碎雪狠狠灌进来。两侧明黄幔帐被吹得猎猎作响,丝绸边角扫过金砖地面,带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殿内地砖擦得锃亮,青黑的砖面能照见人影,连砖缝里都抠不出半粒灰。

太干净了。

可这份近乎变态的干净,没让人觉得半分舒坦。反倒像一层无形的千年玄冰,把整座大殿的活气儿抽得精光。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鸿泽坐在龙椅上。

准确地说,是缩在龙椅上。

明黄色的监国朝服套在身上,肩头垫着繁复的云纹刺绣,冕旒上的珠串一颗未落,垂在眼前,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哗哗”轻响。

这身象征大奉最高权柄的朝服,像是大了一号。

他撑不起来。

双肩往下塌着,垫肩软趴趴地挂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略显褶皱的中衣。

活像只偷穿大人衣裳的猴子。

他没睡好。眼底的青色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颧骨,像墨汁染透了似的。

昨夜。紫仙殿。

火枪军撤走的消息传进宫时,他正坐在榻边,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用来意念控帝的血色玉佩。

听完太监的急报,他手一抖。

“哐当。”

玉佩砸在金砖上,骨碌碌滚进床底的阴暗角落。

他没去捡。

就那么呆坐在榻边,整整一夜。

烛火燃尽了三根,火光映着他的脸,时而惨白,时而铁青。

不是高兴,更不是庆幸。

是怕。

刻进骨头缝里的怕。

围城三个月,他怕。怕鸿安发疯,十万火枪军轰开城门,他这个监国太子连个全尸都拼不齐。

可如今兵撤了,他更怕了。

十万大军,连营四十七里,围了整整九十天,断粮道,掐咽喉。

结果呢?

不声不响,一夜拔营。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兵一卒不留。

这种人,这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比红着眼攻城的莽夫可怕一万倍。

一把剑悬在你头顶,不落下来。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劈断你的脖子。

连反抗的念头都不配有。

丹陛之下。

十一位大奉重臣分列两侧。规规矩矩,噤若寒蝉。

左侧五人,内阁大学士。

首辅王尉清,须发半白,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扎在石头缝里的老松。双手捧着象牙笏板,指尖死死扣住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发青。

下巴微抬,目光越过殿门,死盯着外头的飞雪,神色冷漠到了极点。

内阁熬了十九年,历经三朝,从七品编修杀到一品首辅,朝堂上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

可昨夜听到撤军的消息,这位首辅大人在书房里转了整整半宿。

看不透。

鸿安这步棋,走得太妖了。不夺位,却把整个朝廷的心给诛了。

次辅邓显茂,武英殿大学士。体胖,圆乎乎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官袍领口系得极紧,青色绸缎在脖颈上勒出一道红紫印子,喉结上下狂滚,像在生吞一块咽不下去的冰渣。

武将出身,靠平定西南土司起家,转了文职后骨子里的急躁一点没消。此刻站在原地,官靴在砖面上不安地挪来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