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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北境不南下,杨坚已西进 (2/3)

鸿安退后一步,两只手背到了身后。不是摆架子,他一想事情就习惯这个姿势,手指在袖子里交叉扣住,脊背挺得笔直。

“杨坚东鲁系的兵马,步骑加水师不下十五万。火枪兵目前三批下线,按每批两千杆、良品率七成算,能用的火枪在四千杆上下。第四批已经在铸了,到年底他手里的火枪不会少于六千杆。六千杆火枪配十五万兵马,正面接战,北境要压住他,至少得投三个满编骑营加两个炮营。”

他停了一下。

裴则方的手终于从帛书上松了。不是主动放的,是手指的力气撑不住了。帛书往下滑了半寸,他赶紧重新握住。

“三个骑营加两个炮营拉出去打一场灭国仗。”鸿安的声音压低了,不是为了威胁,而是语气里有一种很重的、算完了账以后的疲倦。“打完这一仗,三个骑营还能剩多少人?”

裴则方的帛书不抖了。因为他握太紧了,指节全部泛白,手指僵在那个位置动不了。

鸿安走回石阶边,但没上去坐。他侧身靠在阶角,面朝裴则方,从一个平视的角度继续往下说。

“赢完之后呢?北境精锐折损过半,火药打光了,炮管磨废了。朝廷的禁军毫发无伤地缩在槐安镇后面看了全场。这时候太子殿下是要论功行赏呢,还是趁北境虚弱的时候再下一道旨,叫我把兵权交出来?”

裴则方的帛书在手里晃了一下。

不是被吓的。

是被说中了。

他的两道长眉拧在一起,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是用刀刻的。他想辩驳,想说朝廷不会、太子不会、社稷为重、大义当前。这些话在他出发之前就在心里排练过了,一整套的说辞,引经据典,句句站得住。

但站在这座大殿里,面对面被鸿安看着的时候,那些排练好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鸿安算的那几笔账太清楚了。清楚到不需要辩驳,只需要承认。

鸿安重新走上石阶,在紫檀椅上坐了回去。从上往下看着裴则方,这个角度让灯火正好落在裴则方苍白的面孔上,把他眼窝下面七天没睡好的青黑照得格外分明。

“双字亲王衔。永镇之权。世袭罔替。”

鸿安把圣旨里那三个条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每个字之间留了一息的间隔,像是在称量它们的重量。

“裴侍郎,这三条是太子殿下自己拟的,还是你们礼部帮着润色的?”

裴则方终于把帛书放了下来。

两只手垂在身侧,帛书卷在左手里,指节上的白印子还没褪。鎏金漆盒被遗忘在了脚边的地面上,明黄绸缎蹭着青砖的灰。

“……殿下拟的。”

“他真舍得?”

裴则方不回答了。

他回答不了。舍得不舍得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三条全是空头支票。仗打完了,兑不兑现全看朝廷心情。今天写在帛书上的“世袭罔替”,明天换一个理由就能写在另一道帛书上的“革爵除封”。裴则方在礼部干了小半辈子,这种事见得还少吗。

鸿安看着他的沉默,不急。

那盏偏掉的灯芯终于烧到了尽头,灯架上的火苗猛地蹿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正堂里的光线暗了一成,裴则方脸上的阴影深了。

鸿安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最后一下。

“回去告诉太子殿下。”

裴则方抬起头。

“北境的兵不会南下。北境的炮不会进关。”

每个字都不重,但每个字落下去都像在石板上钉钉子。

“杨坚要反,那是朝廷的事。朝廷自己管不住藩镇,不要把刀递到别人手里,指望别人替你砍。”

裴则方站在原地。

灯光照着他的正三品朝服,胸前那块补子上的锦鸡纹路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了。他的使命在走进这座殿门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不,更早。从鸿安坐着听旨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写好了。裴则方在朝堂上浸了二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慢慢弯下腰,把鎏金漆盒从地上拣了起来。

帛书卷好,放回盒中,盖上盒盖。明黄绸缎的褶皱被他用手指抹平了一下,一个角翘着,他又按了一次,压平了。多余的动作,没有意义。

但一个讲究体面的人,做事做到最后一步也是讲究的。

“臣,领命。”

他说的是领命,不是遵旨。

替鸿安领了这个拒绝的命。回去以后怎么跟太子交代,那是回去以后的事。

鸿安没再开口。

裴则方抱着漆盒转身,朝殿门走去。朝服的后摆拖在青砖地上,沙沙地响。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下,背对着鸿安。肩胛骨在朝服底下微微耸起又落下,像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