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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夜宿 (3/4)

吴道把张天师的那件大道袍又穿上了。早晨的山里冷,露水重,道袍虽然大了点,但厚实,挡风。他把袖口挽起来,露出两只手腕。手腕上那两根红绳还在,一根是他的,一根是崔三藤的,并排系在一起,像是一对双胞胎。

崔三藤走在右边,背上的弓和腰间的箭壶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的步伐比昨天轻快了一些,脸色也好了一点,但吴道注意到,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用手摸摸胸口——不是摸石敢当,而是摸那个装回魂丹的小瓷瓶。

她在数日子。

三天。三天之内,魂魄不会散。三天之后呢?

他没有问。问了也没用。他能做的,就是在这三天之内,找到昆仑镜,解决无相,然后帮她治好魂魄。如果做不到——他没有往下想。

两人走了一个上午,翻过了两道山梁,穿过了一片松树林,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一条土街,两排矮房子。街上有几家铺子,卖油盐酱醋的,卖布匹针线的,还有一家小饭馆。饭馆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面条,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吴道和崔三藤走进饭馆,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笑眯眯的,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一壶茶走过来。

“两位吃点什么?”

吴道要了两碗炸酱面,一盘拍黄瓜,一盘酱肘子。面是手擀面,粗粗的,筋道得很。炸酱是肉丁炸的,酱色红亮,肉丁肥瘦相间,拌在面里,香得让人流口水。拍黄瓜是用刀背拍的,裂成几瓣,浇上蒜泥和醋,酸辣爽口。酱肘子是卤的,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皮是透明的,肉是粉红色的,蘸着蒜泥吃,又香又糯。

两人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客人说话。镇子上的人聊天,聊的无非是庄稼、天气、家长里短。但有一桌人的话题,引起了吴道的注意。

说话的是三个老头,都是六十来岁,穿着灰布衣裳,像是镇上的老住户。其中一个最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像核桃壳。他端着一杯酒,抿了一口,咂了咂嘴,道:“你们听说了吗?西边那条路上,最近不太平。”

另一个老头问:“怎么不太平?”

白头发老头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前几天,有个做买卖的从西边回来,说在路上看见了一个东西。黑乎乎的,一大团,在地底下钻,像是一条大蛇。它钻过去的地方,地面都裂了缝,庄稼也死了,井水也浑了。”

第三个老头插嘴道:“我也听说了。不光是他,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有的说是地龙翻身,有的说是妖怪作祟,还有的说是地府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白头发老头又道:“更邪门的是,那东西走的路线,正好是以前古道的路线。你们知道古道吧?就是以前从东边到西边的那条老路,走商队、走镖局、走和尚道士的那条路。后来修了新路,老路就荒了。那东西,就是沿着老路走的。”

吴道和崔三藤对视了一眼。

古道。从东边到西边。从泰山到昆仑。

那就是他们要走的路。

那团地底下的东西,也在走这条路。

两人匆匆吃完面,结了账,走出饭馆。站在街上,吴道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从泰山到昆仑,直线距离就有好几千里,如果走古道,弯弯曲曲的,得翻过多少山,穿过多少河,经过多少城镇和村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团地底下的东西,一定知道昆仑镜在哪里。它就是在找昆仑镜。

或者说,它就是被昆仑镜吸引去的。

“三藤,”他把地图收起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那东西在地下走,比我们快。如果它先到了昆仑,找到了昆仑镜,我们就晚了。”

崔三藤点头,把背上的弓紧了紧。

“用缩地符?”

吴道想了想,摇头:“缩地符只有两张了,得留着关键时刻用。而且,缩地符是定点传送的,我们不知道昆仑的具体位置,用不了。只能用走的。”

他顿了顿,道:“但我们可以走捷径。不走古道,走直线。翻山越岭,穿林过河,能省不少路。”

崔三藤看了看远处的山峦,道:“那就走吧。”

两人出了镇子,离开大路,钻进了山里的羊肠小道。小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刮得衣裳沙沙响。地上的路已经被荒草淹没了,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条浅浅的痕迹,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吴道走在前面,用匕首砍断挡路的枝条,开出一条路来。崔三藤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用魂鼓探路。银蓝色的光芒从鼓面上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动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脊上。山脊很窄,只有几尺宽,两边都是陡坡,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吴道趴在山脊上,往前看。

前方的山谷里,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

不是乌云,不是树林,而是——骨架子。

成百上千的骨架子,密密麻麻地挤在山谷里,像是一片白骨森林。它们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窝里跳动,像是一盏盏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它们面朝同一个方向——西边。昆仑的方向。

吴道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骨架子,也在往西走。它们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找人的。它们是在赶路,和那团地底下的东西一样,在赶往昆仑。

有人在召唤它们。

或者说,有东西在召唤它们。

崔三藤趴在他身边,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

“道哥,它们在等什么。”

吴道凝神细看。骨架子们站得很整齐,像是列队的士兵。它们面朝西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命令。山谷里很安静,连风都没有,只有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窝里跳动,一明一暗的,像是在打信号。

突然,最前面的一个骨架子动了。

它抬起骨手,指了指西方。然后,所有的骨架子都动了。它们开始向西移动,步伐整齐,像是一支军队。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咔嚓、咔嚓、咔嚓,骨头和石头碰撞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像是战鼓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