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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等价交换 (3/6)

“你搞错了。”推进之王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谁都不是。非要说的话,我和坎伯兰小姐是同伴。我们身后还有千千万万同样渴望和平的伦蒂尼姆人。珀蒂先生,但愿你也不例外。”

她转过身,走进黑暗。因陀罗、摩根和达格达跟在后面,她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像潮水退去时留下的最后几朵浪花。珀蒂先生一个人瘫在地上,看着那张被留在原地的地图,看着那些红点,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黑暗里,住着太多他看不见的东西。

第二天,珀蒂先生派人送来了一封信,只有两个字:“取消”。他没有提那具甲胄,也没有提那些红点。阿勒黛把信烧了,没有告诉任何人。火焰舔着信纸的边缘,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吞掉,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烬。她用手指把灰烬碾碎,灰烬沾在她的指纹里,洗了很久才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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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在伦蒂尼姆的另一个街区,阿米娅正带领一支小队试图接近城防军指挥塔。

他们已经在废墟之间穿行了两个小时。街道上空无一人——不是没有人,是所有人都不敢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铁锈,不是机油,而是另一种更原始、更令人不安的气息。阿米娅的兔耳微微颤了一下。她闻到了血。

“我们被发现了。”一个罗德岛干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急促而压低,“至少有四支雇佣兵巡逻队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过来。”

阿米娅的脑子转得很快。要接近城防军指挥塔,必须通过前面这个街区。但现在他们才刚刚踏入街区的边缘,就被萨卡兹守军发现了。这不是巧合。这是伏击。

“备用路线呢?”她问。

“要是雇佣兵都被引到正面来的话……不,行不通!”通讯器里的声音更急了,“还有一支队伍在迅速靠近我们!是自救军的兄弟刚刚发现的——这些萨卡兹的作战方式很……很……”

“很什么?”

“……不成人形。”

阿米娅的手指攥紧了法杖。她知道这是什么了。“是血魔的手下。”

血魔——萨卡兹王庭中最古老、最嗜血的一支,他们的源石技艺能让血液化为武器,让尸体重新站起,让一条普通的街道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一片翻涌的血海。在萨卡兹的十三个王庭中,血魔是最令人恐惧的之一,不是因为他们的力量最强,而是因为他们从不留情。他们不抓俘虏,不谈判,不妥协。他们只杀人。

话音未落,前方的街道突然变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是空气变了。温度骤降,光线扭曲,地面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一条条活着的蛇,从砖缝里、从墙根下、从每一处阴影里涌出来。那些液体汇集成溪,溪汇集成河,河汇集成一片翻涌的血色潮水。

然后潮水中长出了东西。

不是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血肉凝结成的怪物从血潮中拔地而起,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不断变形的、蠕动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肉块。它们的身体上不断裂开新的缝隙,又从缝隙里长出新的肢体。整条街道在阿米娅的脚下张开了血盆大口。

“更改目标,支援自救军战士!”阿米娅喊道。

自救军已经和那些怪物交火了。弩箭射进血肉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但那些怪物没有倒下。被射穿的伤口里涌出更多的血,那些血在地上蠕动,爬回怪物的身体,或者长成新的怪物。一个自救军战士被一团血肉缠住了脚踝,尖叫着被拖倒在地。阿米娅的黑色线条切开了那团血肉,但被切开的两半同时蠕动着,各自长成了新的触手。

“太多了,来不及阻挡!”一个术师干员的声音在颤抖。

阿米娅咬紧牙关,维持着法术护盾。黑色的能量从她手上的戒指里涌出来,在队伍周围筑起一道半透明的墙。那些怪物撞在墙上,被弹开,又撞上来,一次又一次,像海浪拍打着礁石。墙在震动。阿米娅感觉到能量在飞速消耗,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所有人,往街角跑!”她喊道。

战士们开始撤退。但那些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它们的移动方式不像奔跑,更像是在地面上滑动,像一滩被某种力量推动的水。又一个自救军战士倒下了,他的腿被一团血肉缠住,正在被拖进那片翻涌的血潮。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抠出了十道血痕,但没有用。

就在那一刻,一道无形的墙从街角处瞬间弹开。

不是法术护盾,不是任何阿米娅见过的源石技艺。那是一道更绝对、更不容置疑的墙——像是空间本身在那条线上被折叠了,像是“过去”和“不能过去”之间的界限被一笔画死了。翻涌不息的血色潮水在墙前戛然而止,像一头撞上了玻璃的野兽。那些蠕虫外形的法术造物纷纷被撞得粉身碎骨,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鲜血冲刷过的痕迹。

空旷的街道上再无声音。

阿米娅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街角的阴影里走出来。灰蓝色的头发,深色的法袍,手里握着一支骨笔。他的眼睛是红色的,那种红不是血的颜色,是更深、更沉、像是一块被烧了太久的炭的颜色。他不常说话,但他开口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有重量——不是比喻,是真的有重量。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骨笔,在空中写了一个字。那个字在空气里燃烧了几秒钟,然后消散了。血潮退了。不是慢慢地退,是一瞬间退回了地底,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嗖地缩回了洞里。

那个男人看了阿米娅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里。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没有交代接下来该怎么做,甚至没有确认阿米娅是否安全。他不需要。他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伤亡情况怎么样?”阿米娅问,声音还在微微发抖。

“还好,大家撤得足够快。”一个罗德岛干员回答,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死了两个自救军战士,伤了六个。那个被拖进去的……没有救回来。”

阿米娅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在地上慢慢干涸的血迹,看着那个自救军战士留在石板上的十道血痕。那些痕迹从巷子中间一直延伸到血潮退去的地方,然后戛然而止,像是那个人在那里凭空消失了。

后来他们清点了人数。两个死了,六个伤了。阿米娅没有去看尸体。她不敢。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攥紧了拳头。

“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牵制萨卡兹的行动,让阿勒黛小姐与推进之王小姐的行动更加安全……”一个干员说。

阿米娅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场伏击不是偶然的。萨卡兹知道他们会来。有人在给他们设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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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布里区。十一号军工厂。

凯瑟琳蹲在九号卸货区的传送带旁边,手指摸到了一颗松动的螺丝。她的手指在这种地方比她的眼睛更灵敏——五十多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指纹记住每一颗螺丝该有的松紧度。这颗螺丝松了至少三天。三天都没有人发现,三天都没有人来拧紧它。

“帕特!”她喊了一声。

帕特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油污。“我在。”

“今天是你值班。时间越来越紧,你是怎么工作的?要是今天的进度被耽搁了,小心萨卡兹把你的脑袋当成钉子敲进钢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