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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蒸汽升腾 (3/6)
“诚然,追究一个工人的逃脱,远比不上维持十几座工厂的稳定运转来得重要。我可以忘记这件事,凯瑟琳女士。但是,我希望你也能信守你的承诺。”
“我负责的工厂,永远不会出问题。”
“很好。那么,该去进行交接仪式了。”
---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工人,萨卡兹士兵,城防军的代表,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体面但表情麻木的看客。他们站在旗杆下面,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像一群被赶进栅栏里的羊,等着看那面降了又升的旗。
凯瑟琳站在前排。她的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放着一份文件。那是工厂的交接协议——签字之后,这座工厂就不再属于维多利亚,不再属于伦蒂尼姆,不再属于她和那些工人。它属于萨卡兹,属于一个叫做特雷西斯的摄政王,属于一场她看不懂也阻止不了的战争。
她没有犹豫。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十天来她练了不下两百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稳。此刻她的手没有发抖——这正是她练了两百遍的原因。像她在流水线上拧螺丝一样,该紧的地方紧,该松的地方松。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在签字的时候不发抖,是为了让那些看着她的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莱托中校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换旗了。去吧。”
两个萨卡兹战士走向旗杆。一个负责降旗,一个负责升旗。他们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事实上他们的确做过很多次——伦蒂尼姆的数百座工厂,每一座都经历了同样的仪式,同样的降旗,同样的升旗,同样的旗帜在风中展开时发出的那一声闷响。
“留下吧,凯瑟琳女士。”莱托中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无论如何,你正在见证历史。”
凯瑟琳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手指间,但没有点。她看着那面维多利亚的旗帜开始下降。
风很大。那面旗在下降的过程中不停地翻卷,像是在挣扎。狮子图案被风吹得变形,张着的嘴歪了,伸出的爪子皱了,看起来不像是在吼叫,更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凯瑟琳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这面旗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站在阅兵式的路边,看着蒸汽骑士从圣王会西部大堂的台阶上走下来,看着这面旗在数百面旗帜的最前面迎风飘扬。那时候她觉得这面旗永远不会降下来。
旗降到了底。
萨卡兹战士把它叠好,交给莱托中校。莱托中校接过去,没有看,递给身后的副官。然后另一面旗被展开了——黑色的,暗红色的纹路在上面蜿蜒,像血管,像河流,像某种古老的文字。那是萨卡兹的军旗。
莱托中校转过身,看着凯瑟琳。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奇怪——不是胜利者的得意,不是征服者的傲慢,而是一种凯瑟琳看不太懂的东西。那种表情她在高卢遗民脸上见过,在那些失去了祖国、在别人的土地上讨生活的人脸上见过。那是一种被拔掉了根之后,无论站在哪里都觉得脚下是空的感觉。
“长官,”凯瑟琳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莱托中校听见了,“就像你听说过我一样,我也听说过一些你的事情。”
“哦?”
“高卢。”
莱托中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凯瑟琳一直在看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是的。家父是高卢遗民,这并不是一个秘密。”
“如果你是在问我此时此刻的感受,凯瑟琳女士,”莱托中校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因这个过程中没有流血而感到一瞬间的喜悦。但除此之外,我的心中只有悲伤。”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最后他还是说了:“一个高卢遗民的儿子,看着另一个国家的旗帜被降下——我应该高兴吗?我的祖国被维多利亚碾碎了。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我,在为萨卡兹工作。我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名字。喜悦?悲伤?也许两者都是。也许两者都不是。”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点着了手里的烟。
烟雾从她的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她看见那面黑色的旗帜被系上绳索,一点一点地升上去。升得很慢,慢到她能看清上面的每一条纹路,慢到她能数清旗面上有多少道褶皱。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黑色的旗面上,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黑色是不反射光的,它只吸收光。那面旗在阳光下面看起来像一个黑洞,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吞掉,连影子都不剩。
凯瑟琳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不是眼泪,是烟。她对自己说。
旗升到了顶。风把它吹开,暗红色的纹路在黑色的底子上翻滚,像一条条被钉在旗面上的蛇。广场上响起了萨卡兹士兵的欢呼声,不大,但很整齐,像是排练过的。莱托中校鼓了两下掌,然后停了下来,因为没有人跟着他鼓。
凯瑟琳把烟抽完了。她把烟蒂在鞋底上掐灭,烟蒂上的火星滋滋地响了两声,然后灭了。她把烟蒂装进口袋里——不能丢在地上,丢在地上会被萨卡兹看见,看见了就会问为什么,问为什么就会有麻烦。她在这座工厂里生活了五十多年,学会了不留下任何痕迹。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旗杆。
越过那面黑色的旗帜,是绚丽的晚霞。红色、橙色、紫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一匹被染坏的布,颜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开始哪里结束。凯瑟琳知道,这意味着黑暗已经不远了。晚霞越美,夜就越黑。这是她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五十多年学会的另一件事。
她转过身,走进工厂。身后流水线的轰鸣声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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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在工厂外面的一条暗巷里,费斯特站在一个管道入口前。
从这里他可以看见旗杆的顶端。他看见维多利亚的旗帜降下去,看见萨卡兹的旗帜升上来。那个过程只有几分钟,但对他来说,那几分钟长得像一辈子。他想起奶奶讲过的那些故事——那些关于蒸汽骑士的故事,关于维多利亚如何战胜高卢的故事,关于这座工厂如何建起这座城市的故事。那些故事现在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一粒也攥不住。
他应该走了。管道里的黑暗在等着他,萨迪恩区的自救军在等着他,一个他不确定的未来在等着他。但他的手还搭在管道口的边缘上,没有跳下去。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走进这座工厂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没有流水线的操作台高,奶奶把他抱起来,让他看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震得他的耳朵嗡嗡响,他觉得那些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奶奶说,握紧你的锤子和扳手。真想做出点什么来,你就得坚持住。你敲一下,你只会收获一块烂铁块。你敲了一下又一下,你能造出蒸汽甲胄。你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你的孩子,孩子们的孩子接着敲——我们就有了伦蒂尼姆。
他该回去吗?他该前进吗?他不知道。
天边响起了属于萨卡兹的号角声。低沉,绵长,像一头巨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费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跳进了管道。
黑暗吞没了他。管道里有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空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摸索着向前爬,膝盖磕在管壁上,磕破了皮,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这条管道通往萨迪恩区——至少他调查过的那份地图上是这么画的。他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他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回头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将在萨迪恩区的管道网络中穿行,找到自救军,学会用弩,学会在萨卡兹的眼皮底下活动。他会在某一天遇到一群从罗德岛来的人,为他们引路,穿过那些只有他才知道的地下通道,进入伦蒂尼姆的腹地。他会成为一个不同的人——不是英雄,不是战士,只是一个学会了在黑暗中生存的工匠。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面降下来的旗帜,永远不会忘记奶奶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永远不会忘记流水线的轰鸣声。
但那是以后的事。
此刻,他只是费斯特,一个二十三岁的逃工,在黑暗中向前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这一天,伦蒂尼姆所有军工厂完成了交接,换上了萨卡兹的旗帜。旗帜们在风中飘扬,从海布里区到奥克特里格区,从萨迪恩区到议会广场,一面接一面地展开,像一场黑色的瘟疫,从工厂的烟囱上向整座城市蔓延。
它们迎风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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