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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蒸汽升腾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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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九八年,伦蒂尼姆的天空比去年更低了。
圣王会西部大堂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在伦蒂尼姆还不是移动城市的时候,它就已经矗立在这里。德拉克王室曾用黄金和红宝石装点它的外墙,那些装饰早就在三百年前的大火里烧成了灰,但建筑的骨架留了下来——石头烧不化,仇恨也烧不化。第一位阿斯兰王在这里加冕,最后一位阿斯兰王在这里被俘。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一个朝代的开始和另一个朝代的结束。
如今坐在这个大厅里的不再是德拉克,不再是阿斯兰,不再是维多利亚议会的议员。是萨卡兹。
特雷西斯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又一份的情报。高多汀公爵没有动作,诺曼底公爵的钢材流向可疑,威灵顿公爵的高速战舰在轰鸣,开斯特公爵吞下了斯塔福德公爵的残余势力。每一条情报都是一颗棋子,每一颗棋子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战争要来了。不是可能来,不是快要来,是已经在路上了,只差一个落子的声音。
他闭着眼睛。不是睡着了,是在看——看那些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看见的东西。他看见伦蒂尼姆外的迷雾,看见迷雾散去之后露出的刀枪,看见那些刀枪指向的方向。他在这座城市里坐了三年,等了三年,准备了三年。现在,等待要结束了。
脚步声在大厅里响起。很轻,但特雷西斯听见了。他的耳朵比大多数人灵敏——萨卡兹的耳朵,在几千年的战争中被训练出来的耳朵,能从最细微的声音里分辨出敌友、远近和来意。
他没有睁眼。
“特雷西斯。”那个声音说。
他睁开了眼睛。
特蕾西娅站在长桌的另一端。粉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种他看不透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喜悦,不是愤怒,不是平静,而是所有这些情绪混在一起之后的那种颜色,像把所有的颜料都倒进一个杯子里搅匀之后得到的那种灰。
特雷西斯与特蕾西娅——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妹,后来分道扬镳的敌人。她死在三年以前,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此刻她站在他面前,像一个从历史书里走出来的幽灵。她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回来,她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这些问题特雷西斯没有问,也许他心里也非常清楚。但现在他只知道,她在这里,这就够了。
“是你啊。”他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感情。但他的手——那只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你睡着了?”特蕾西娅问。
“……也许。”
特雷西斯把面前的情报拢了拢,推到一边。“维多利亚的公爵们都很狡诈。他们精心筛选出每一条流入伦蒂尼姆的情报,让萨卡兹自乱阵脚。我们在博弈中并不占据优势。但也未曾落了下风。”
“军事委员会总有无尽的事务。”特蕾西娅在他对面坐下了,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我们的历史就是脆弱如斯。任何一份情报上的批注有了偏差,都足以让卡兹戴尔万劫不复。而现在——现在我们身在伦蒂尼姆,情况却并没有太大变化。你依然如此疲惫。”
特雷西斯看着她。他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坐在那里的姿态。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盟友,后来变成了他的敌人,现在又坐在了他的对面。他不知道她是谁——不,他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每一个公开的秘密。但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
“不,有一点变了。”他说,“你在这里。”
特蕾西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榨干了。
“……啊。是啊,我在这里。”
沉默。大厅里只剩下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机械轰鸣声——碎片大厦的方向,那栋被萨卡兹占领的建筑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建造。没有人确切知道那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改变一场战争,重要到可以杀死几万人,重要到可以让这座城市从地图上消失。
“我并非没有想过,”特雷西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取下我头颅后的种种可能。也许你会做得比我还要利落。”
特蕾西娅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这一定不是你会去想的事情。是曼弗雷德提出的假设。”
“我总需要一些不同的声音。”特雷西斯说。然后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他犹豫了三秒钟——对于特雷西斯来说,三秒钟的犹豫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我在想一个梦。”
“嗯?”
“我看见我们仍在伦蒂尼姆,却并非披坚执锐而来。阴云笼罩了这座城市,黑色的石头长得到处都是,而萨卡兹——萨卡兹挡在天灾与人群之间。灾难结束后,伦蒂尼姆的城门向我们敞开,维多利亚人站在街道两侧,欢呼着迎接我们到来。进入这座宫殿之后,坐在王座上的人不再忌惮我们身上的黑色石头,握住了我们的手。他们称萨卡兹为——‘朋友’。”
特蕾西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很轻,但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它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荡开的涟漪碰到了四壁,又弹了回来。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她说。
“不止如此。我看见血魔、食腐者与温迪戈一起踏上比乌萨斯更北的北方,将精怪的碎片掷回寒冷的天空。我还看见女妖和变形者去往比伊比利亚更南的南方,将大海的异议堵在无边的水中。无数萨卡兹为了这片大地而牺牲——而阿斯兰,德拉克,菲林,卡普里尼,黎博利——他们全都与萨卡兹站在一起。”
“站在一起?”
“是的。萨卡兹不再是被排斥的漂泊者。大地拥抱了我们,我们重新有了根。”
特蕾西娅沉默了很久。她的眼睛看着特雷西斯,但又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别的东西——看着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很久以前的时间,一个只存在于她想象中的未来。
“这个梦……”她说。
“这并非我的梦。”特雷西斯打断了她,“这些场景都来自你曾经对我描绘过的——萨卡兹可能拥有的未来。”
特蕾西娅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她记得那些话。她当然记得。那是她还在巴别塔的时候,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地图和情报,对着伤亡报告和补给清单,对着一双又一双疲惫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她说萨卡兹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一个不需要靠战争和鲜血来换取尊严的未来。那时候特雷西斯对她说,你的理想太过遥远,万年的积怨会化作刀枪剑戟,统统加诸你身。比起你描绘的未来,更有可能的是在你带着萨卡兹走到那个未来之前,萨卡兹就已被内部爆发的战火撕碎。
特雷西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之前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人——也许是特蕾西娅,也许是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做最后的陈述:
“这个世界,曾经只属于萨卡兹。是先民和神民从我们的祖先手里夺走了家园。死魂灵至今仍呢喃着萨科塔的背叛,王庭如秋叶不断凋敝,血脉遗失在哀嚎声中。罪人们可笑地忘却历史,卡兹戴尔的废墟遍布泰拉。然后,他们嚷嚷着——‘萨卡兹入侵了我们的家园’。”
提卡兹——那是萨卡兹的古老称呼,在萨科塔背叛之前,在千年流亡开始之前,他们曾这样称呼自己。死魂灵——那些附着在古老甲胄上的、不肯散去的意识,它们在每一个深夜呢喃着被遗忘的历史。王庭——萨卡兹十三个支系的最高议会,如今已大半凋零。这些词从特雷西斯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都像一块烧红的铁,落在这座冰冷的大厅里,滋滋地冒着烟。
特蕾西娅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些话。每一句都知道。这些话不是特雷西斯的,是卡兹戴尔的,是每一个萨卡兹从出生那天起就刻在骨头里的记忆。几千年的流亡,几千年的战争,几千年的“入侵者”和“恶魔”的骂名——而他们只是在找回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家园。
“那么萨卡兹宁愿相信斗争。”特雷西斯说,“斗争能让我们的命运拧成一股,而非——和平。这不公平。统治也是共存的手段。”
“泰拉会在迎接那些古老的问题前自取灭亡。”特蕾西娅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但我们的家园将比海嗣的大群更加壮美,我们的巫师将遏制北域的邪恶,我们的知识无所不涉,将源石化解,消弭天灾——在那之前,萨卡兹必须得出答案。”
特雷西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硬,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太久的石头。
“这样的对话发生过无数次。但现在,你能清楚听见他们的声音,你能切实碰触古老灵魂的触须。那么告诉我,特蕾西娅——这万年来提卡兹众生众魂的意志,穿过生与死的彼岸,他们得到过片刻宁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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